想家的男人(小小说)
男人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,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。
男人倦卧在宽大的席梦思床内,心似潮涌……那年,手里攥着母亲卖鸡蛋趱下的二十元钱,坐上长途客车,别离了父老乡亲及老娘。
那时,走出山村的男人,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。小伙子走进大城市眼花瞭乱,找不到东西南北。便随着一帮破衣烂衫的村人,走进建筑工地。先是搬砖递灰,做些粗笨的力气活。这样干了一段时间,就掂起瓦刀去砌墙,工钱也随之上涨。小伙子长成男人,是在他升作大工以后。他捏着比别人厚的工钱,就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。
男人的运气不错,在这陌生的城市里,一步一个脚印,一年一个台阶,五年的打拼,使他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、车子,进了高贵人的圈子。能与一群大腹便便的人物称兄道弟。身边的女人也似走马灯般的换了一个又一个。男人很自豪,男人每次与城里的女人做爱都很振奋,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一纵一弹,似舞蹈一般,使城里的女人爽快的嗷嗷直叫。女人的叫声,更激发男人的斗志,使男人越战越勇……直使女人声嘶力竭,精疲力尽。男人趴在女人乳房处酣然入睡,女人紧搂着男人浮想联翩……
男人在温柔之乡乐不思蜀,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,甚之比那窝囊的城里人还城里人。男人太了不起了,男人靠自己的勤劳,用自己的智慧,使自己脱胎换骨,挤进了使村人羡慕的上流社会。
男人好得意,男人竟忘形。男人强睁开眼,看到的是一片白。这是身在何处?咋走进了医院?男人看到面前高吊的输液瓶,才忆起昨夜的悲愤。日死你祖姥姥张三!他恨恨的骂了一句又昏了过去。
男人再次醒来,看看身边没有一个亲人。梅子,梅子。男人叫了两声无人应答。你这个婊子!男人在心里恨恨的骂。前天在‘齐天逍遥’楼,就是因这个梅子,才与那恶人张三结怨。
梅子是男人的第八个女人,不单长的细皮嫩肉,声音甜润柔滑,似鹦鹉般可人。谁知梅子咋与张三有扯连。
张三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,好象还有大靠山。有一脸横肉。男人正在‘齐天逍遥楼’快活,张三指着男人的鼻子就骂,你算老几?一个乡巴姥,泥腿子,竟也敢来与我的女人逍遥?扁他。张三的手下一涌而上。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姓啥。还人模狗样的玩女人?滚回老家去!
男人不知怎样到了医院,梅子也不知去向。他回到住处,屋里一片狼籍。男人再次摔倒。刚刚治愈了身体的伤疼,心中又被捅了一刀。
男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念叨着,我要回家,妈,接我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男人出生地落后而闭塞,无法联系。刚出来那二年还会想念那山那水,那些亲人,逢年过节还记挂着要回家看看。然而,在不停的拼搏中,在不间断的应酬里,终没成行。随后的日子好一点了,却在灯红酒绿中乐不思蜀。十三年了,十三年弹指一挥间,灰飞烟灭又成穷光蛋。
回家!男人决然坐上回家的长途车。男人猛然记挂在家的老娘,还要在母亲怀里哭诉新的委屈,好想在母亲的安慰中疗养被城里人鞭笞的伤疼……男人归心似箭,日夜兼程。男人翻山越岭,钻沟过涧,一路颠簸……
近了,近了……男人鼓足精神,一路狂奔!
惜日的老屋哪去了?男人呆了,眼前是房倒屋塌,断垣残壁,荒草凄凄……
男人呆呆的凝视着左边一个隆起的土堆,扑通一声跪下:妈!一声长嚎在山间回荡:妈!!!妈!!!!我的亲妈呀……